每天读点故事app作者:阿7 | 禁止转载
初次见到安娜,是在街角的咖啡店,那是她联系我的第三天,当时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右手拿着一只烟,桌上的咖啡早已凉掉。
见我到来,她浅浅一笑,看着手里的烟,示意道“介意吗?”
我摇摇头。
看着眼前的女子,身着淡蓝色长款连衣裙,一头黑丝般的秀发自然地垂在身后,杏眼桃腮,樱桃小嘴,皮肤白皙,眉毛则是时下最流行的童颜一字眉,娇俏中带着丝丝优雅,很难想象她会与出轨二字有联系。
只见她轻轻吐出一个烟圈,待其飘至上空,便用食指轻轻一戳,烟圈便立即消散。
她看着我,眉毛微蹙,“我和他的婚姻,就入同这烟圈,本就不牢固,迟早会消失,现在不过是提前出现了一根手指,将它打破。听说你是个爱听故事的人,在这个城市我却没有可倾诉的人,便想说给你听。”
我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她说话。从她的描述中,知道了她的故事。
安娜原本不叫安娜,叫腊梅,她家在偏远的山区,父母都是普通的农民,她是家里第一个孩子,出生在腊梅花开的季节,长辈便给她取名腊梅。
由于是个女孩,她总是被家人嫌弃,后来妈妈接连生了两个弟弟,使她的日子更为难过,家里有任何好东西,永远都是弟弟们的,她只能远远地看着。
不过,她读书成绩好,成了父母在村里唯一能骄傲的事儿,使得她顺利地读完高中,考上大学。家里原本是不愿意送她上大学,但她一再向父母表示,读大学不会花家里钱,他们才勉为其难同意。
上大学的她,学费申请助学贷款,生活费则是各种打工而来,她洗过盘子,卖过衣服,当过家教,摆过地摊,如果说别人的大学是在轻松中度过,她便是在繁忙劳累中度过,看多了城市的繁华,她便再也不想回到那偏僻、守旧的小山村,她渴望在这个城市拥有一个家,一套温馨的房子,一个爱着的人,这些成了她人生的追求。
但现实往往是残酷的,她大学毕业后,换了好几个工作,不是工资太低,就是老板骚扰。
直到遇到老于,那是她刚刚从上一家公司辞职,连房租都没有着落的时候,碰上老于的公司招聘,一个销售中大型机械设备的公司,招聘总经理助理,她原本并不曾抱有希望,像她这样三流大学毕业,没有背景,没有资历的学生比比皆是,没有哪家单位愿意将这么重要的职位留给这种无经验的人。但迫于房租压力,只要有机会,她便硬着头皮往前冲。
往往事情总是出其不意,她就这样成了老于的助理,从而开始一段别样人生。
“你知道吗?第一眼见到老于,我便想,以后我所嫁的人也定是要如他这般。”安娜说完这句话,便沉默不语,似陷入深深的回忆里。我不知道老于对她而言有多重要,但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有依恋,有爱慕,有敬仰。
那个时候她已改名为安娜,在她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她便到派出所改了名,也许是本身的自卑,她总觉得腊梅这个名字会受到周围人的嘲笑,安娜则是她在学英文的时候知道的,她盼望着以后能做如这名字的寓意般优雅的姑娘。
那天她拿着刚刚从打印机里出来还散发着墨香的简历来到老于的办公室,原本是网上投简历,接到面试通知,没想竟直接见到老大,她多少有些紧张。
推开办公室的门,她看到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成熟稳重,温文尔雅,即使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也给人安定的感觉。这与她以前所认识的任何一个男人都不同,不像她父亲那类农村男人的沧桑邋遢,也不像学校里男生的青涩。
“请坐。”磁性的男声传来。
安娜轻轻地坐到老于的对面,她有些手足无措,从来没有一面试让她如此尴尬,好久没有作祟的自卑心在这个优秀到完美的男人面前轰然爆发。
“简单地介绍一下自己吧!”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面试问题。
安娜心不在焉地将自己的学历,以及不多的工作经验缓缓道来。说完后她看了眼老于,发现他轻轻蹙眉,顿时有些紧张。她所说的一切简历上很清楚,但老于的问题,她又不知如何回答。
“或许会失败吧!”她心中想着。
“为什么毕业几个月的时间会连续换工作?”老于轻声问道。
“因为工资太低!”她总不能说因为有老板想占她便宜。
老于沉默一会儿,再问了几个问题,便让她等通知。安娜对这份工作也不再抱有希望。没想到两天后,竟有人通知她上班,她看着天空,默默感谢老天爷对她的眷顾,在即将无家可归的时候,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上班的第一天,她没有见到老于,据说是去见一个大客户了,一整天的时间她都在熟悉工作流程,她这个助理的主要职责便是起草各类文件,再给老于过目,为老于安排日常行程,总之一句话,便是她大部分的工作时间都是围绕着老于。
第二天,老于来到公司第一件事,便是找她谈话。还是那间办公室,还是那个人,不过这次她已经成了她的下属。
“知道为什么你会坐在这里吗?”老于问她。
她摇摇头。
“你是一个淳朴的姑娘,在没有任何背景情况下,想要获得更好的生活,就必须要自己付出更多的努力。”
“是,我会努力工作的。”安娜点头。
老于笑笑,没再说话,直到很久以后,她才明白老于的意思。
后来她便全身心地投入工作中,老于对她来说既是上司,又是老师,他教会了她许多在学校不曾学到的知识,从人情世故到穿衣打扮,所以今天所看到的安娜可以说是老于一手包装出来的,有时候她也会想,为什么老于就像全能一样,什么都难不倒他。
这个问题在他与老于熟悉后,曾问过他,当时老于只说了一个字,学。
她又问老于为什么要学这么多,老于笑笑说,“为了什么,为了一个执念吧!”
那时她不懂,一个如此优秀的男人,还会有什么执念,却不想这个执念会是他们之间最大的问题。
公司的茶水间永远都是充满八卦的地方,尤其是这个公司拥有一个单身贵族的老板。
“前天,我在时代天街看见于总和一个女人逛街。”张姐小声说道,她可是有五年工龄的老员工。
“是不是上次我告诉你们的那个,就那个大眼睛,头发大波浪。”李丽丽赶紧问,她比安娜早一年进公司。
“不是不是,这个头发黑瀑布一样,都半年了,肯定不是以前那个。”
“要我再年轻20岁,遇到于总这样的大老板,我就主动追去。”连保洁王大姐都一边拖地一边凑过来。
“您年轻三十岁都不行,咱们公司谁不知道,于总可从来都是兔子不吃窝边草。你看看,娜娜那么年轻,又漂亮,都来公司大半年了,也没见她和于总有什么不同。”张姐指指安娜。
如果有这么优秀又多金的男人追我,我也愿意。安娜心中默默想到。
如果老于让她做女朋友,她应该是愿意的吧,毕竟在绅士和金钱的诱惑下,像她这样贫寒出身又迫切想留在大城市的人来说是很难抵挡的。
当安娜将公司内部的事情都熟悉后,老于便开始带她出席一些活动,比如投标,饭局等等。
瑞荷居,一个高档餐厅,它的前半部分是大宴会厅,中间部分是普通包间,后面则是拥有大落地窗的房间,从窗户看去,一片片荷叶相连,映着荷花娇嫩欲滴。
那天是为了宴请一个大客户,为了这个单子,全公司努力了一个多月,只要一切顺利,过几天应该就有好消息了。席间,老于喝了不少酒,连带她也喝得有些微醺。
饭后,她看着走路踉踉跄跄的老于,便扶着他上了出租车,来到了老于的家,市郊一处布满绿化的小区。
老于的家在8楼,一百多平方的大房子很整洁,但黑白的色彩,没有一点温馨,也是,像这样一个单身的男人,家里哪有温暖可言。
她将老于扶到沙发坐好,为他到了一杯水,准备离开,却发生了电视剧里常上演的狗血一幕。
“天晚了,你先在这住一晚吧。”
听到这句话,她鬼使神差地便停住了脚步,她想,她是喜欢这个男人的,但她的确是个贪慕虚荣的女人。
她坐到老于的旁边,或许是由于酒精的作用,老于竟然轻轻拥住她,这与公司传言他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风格实在不同,但她的心不能自已地快速跳动,她有些期待。
“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勉强。”老于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如同情人的呢喃,充满诱惑。
她没有说话,只是往老于怀里靠了靠。
这明显的暗示老于懂了,一切便那么自然地发生。
第二天,当她睁开眼看到已穿戴整齐的老于,心里有些失落。
“我会对你负责的。”老于说。
负责是什么,给她一笔钱么?安娜静静地想。
“你今天先休息一天吧!我去公司了。”说完这句话,他便走了。
安娜收拾好一切,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小窝,一直想着老于的话。自己是不是会失去工作了,他说的负责是什么。
一夜无眠,没有接到辞退通知,她便顶着黑眼圈去上班。
“娜娜,怎么了,昨天没上班,今天状态也不好。和男朋友吵架了?”张姐抱着她那印有HelloKitty的水杯,对安娜说道。果然是公司的八卦第一人。
安娜盯着那杯子上的HelloKitty,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三十多岁的张姐,还那么有少女情怀。
“娜娜?”
“没有没有,我哪有男朋友,就是身体不太舒服。”她满脸堆笑地解释。
“哦,那注意休息。”张姐半信半疑地叮嘱。
“那个,于总来了吗?”提到老于,她还是有些尴尬。
“噢,你看,我给忘了,于总说,让你一来,就去他办公室。”或许想到自己的失误,张姐忽略了安娜的尴尬。
安娜走到老于办公室前,犹豫不决,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
“于总。”最终她还是推门而进。
“坐。”老于看着和以前没什么不同,成熟儒雅。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昨天休息得不好?”老于问道。
“没有……”她轻声回答,失去了底气。
“晚上一起吃饭吧!我在车里等你。”这句话在她的耳边响起,犹如在本就不平静的湖底丢下巨石,在她心里掀起巨浪。
“嗯。”
她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好不容易挨到下班,等全公司的人都走完,才走到车库。
老于带着她来到一家西餐厅,靠窗的位子,将街道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看得很清楚。
她点的七分熟牛排,熟练地拿起刀叉,这是十年前的她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老于突然拿出一个戒指放到她的面前。
“愿意和我结婚吗?”老于问。
她又些惊讶,她想过老于会给她钱,然后让她离开公司,但从不敢奢望能嫁给他。
“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可以给你一笔钱或者其他你想要的。”见她不说话,老于又说。
“这是求婚吗?可是求婚不应该是浪漫的,惊喜的吗?为什么现在弄得和谈公事一般。”安娜看着窗外的霓虹灯,思索着。
“我愿意。”她抬头看着老于,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视他的目光。但两个目光连接在一起,却没有想象的火花。
安娜的婚事就这样几句话便决定了,周末她回家拿户口本,父母听说她要结婚,只问了问老于是做什么工作的,当她告诉他们老于是公司老板,并拿出十万元钱后,就再也没有任何问题,没有问老于的年龄,家里情况,对他们而言有钱就够了。这钱原本是老于给她的零花钱,但父母毕竟也生养了她,而且农村也有给彩礼的风俗。当她回到城里,把这件事告诉老于后,他只是微微沉默,便拿出一张卡给她,让喜欢什么便自己买。
不过在看到安娜户口曾用名写着腊梅时,他开口道,“原来你也是朵梅花啊!”
安娜不解,“还有谁有这样的名字?”
老于看着安娜,又好似在看着另一个人,他对她并没有任何隐瞒,告诉她,他有个初恋,叫小梅,和他同村,那年他考上大学后,小梅将自己给了他,他原本是想等大学毕业后,带小梅来城里,两人一起奋斗,可是谁知道大学毕业回家,小梅竟被家里逼着嫁人,男人是镇上的铁匠,或许是因为她非完璧,对她并不好,他让小梅和他一起离开,小梅不愿意,没成想,那竟是他见她的最后一面,当他再次回家时,听到的是她因不堪忍受家暴投河自尽的消息,他时常想,如果他那时没有与小梅偷吃禁果,或者后来强行带她离开,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即便他有钱了,这件事也一直是他的心病。他说,第一次见到安娜,就好像看见了年轻的小梅,所以才会把她留下,他的心里很矛盾,他一方面希望安娜能够保持自己原有的本性,另一方面,又希望她能够变得精明世故,才不会成为下一个小梅。
“所以,我是她的替代品?”安娜问。
老于看着安娜,说“你是我的妻子”。
不管小梅在他心里的位置多重要,她都已经离开了,能陪着他的只有自己,安娜这样安慰着自己。
两人很快领了结婚证,安娜也搬到了市中心老于为她买的房子里,她将房子布置得温馨雅致,开始期待新的生活。那年她24岁,老于45岁,她嫁给了比她父亲小一岁的男人。
正如老于说的那样,给了安娜妻子的位置,给了她足够的物质满足,却独独没有爱,他看她的眼神永远是清明的,即便情到浓时,他也不曾迷失自我,这时安娜总会问他,你爱我吗?
他只是用宠溺的眼神看着她,如同看着不懂事的孩子,每当老于用这样的眼神看她的时候,安娜就会觉得是自己的要求太多,自己太贪心。
自己是什么时候爱上他的,安娜不知道,或许是第一次见到他的沉稳,又或是他让她留下时的坦然,也可能是他讲述小梅时的忧伤,总之,她爱他,他却不爱她。
在她以为自己的生活会这样过下去的时候,一场同学聚会改变了她的生活轨迹。
那是她毕业过后的第五年,嫁给老于后的第三年,大学同学第一次同学聚会,她见到了杜洋,她的大学同学兼初恋。
“同学会,同学会,拆散一对是一对,这句话真正确。”安娜又点燃一支烟,看着我说道。
那天,她盛装打扮出席了那场同学聚会,她想以这样的姿态告诉曾经那些瞧不起她的人,她现在过得很好。
“梅梅,你现在过得好吗?”杜洋不知什么时候坐到她的旁边,他是为数不多知道她叫腊梅的人。
“很好,我还以为你回老家了。”安娜随着回答着,杜洋和她来自同一个县,大学毕业后,杜洋要求安娜和他一起回县城找工作,但她不愿意再回到那个地方,后来两人因此而分手,她一直认为杜洋回了县城工作。
“回去待了几个月,本来想来找你,没想到你换了电话,后来听说你结婚了,你老公对你好吗?”
“对我很好!”老于除了不爱她,的确对她很好。
“那我就放心了。”杜洋见安娜的确像过得很好的样子,微酸地说道。
安娜不再说话,看着手机,为什么一整晚老于都没给她打电话。
“梅梅,其实我一直很想你,我到现在都没有结婚,我们还有机会吗?”不合时宜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
“我已经结婚了,我爱我老公。”安娜皱眉。
“梅梅,他爱你吗?这些年我从没忘记过你,他有我爱你吗。”杜洋有些激动。
她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因为老于不爱她啊!他们结婚三年,公司没人知道他们的
关系,因为老于从没对她表现一丝丝的不同,而她对老于的爱慕,则便成了同事眼中的单相思。
“梅梅,你还记得,有次我们摆地摊,突然下起了雨,急得我们赶紧收拾东西就走,没想到还是被雨淋湿了,但你却笑着说,这样和我在一起很幸福。”
“还有,你说你的愿望便是择一城终老,遇一人白首,你说我就是那个和你白首的人。”
“你说,你不愿意回到那个地方,所以我来了,我努力地工作,只为了给你一个家,但你却嫁人了,你说你爱着别人,那我呢?你忘了我吗?”杜洋一句句的话刺激着安娜的心,老于不爱她,她不知杜洋是不是真的如自己说的那样爱她,但他们在一起的过往,的确是有很多回忆的青葱岁月。
看着手机,没有一个来电,她抓起酒杯将里面的酒一口吞下,杜洋见此也陪着她喝,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安娜不知后面怎么样,只是第二天醒来时,她在杜洋的怀里,她曾经盼望每天醒来能见到老于,却没想竟从别人怀里苏醒。
“你醒了!”杜洋微笑着轻吻她的额头。
“嗯。”安娜起身穿好衣服,趁着杜洋洗漱,逃也似地离开。
回到家,没有见到老于,她没有去公司,不知该如何面对老于。没想到居然接到杜洋的电话。
“梅梅,你怎么不说一声就离开了,还好昨天有同学存了你电话。”
“哦,有事就离开了。”
“那就好,我真担心你。”
“杜洋,昨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以后也不要再打电话了。”
“梅梅,如果这是你希望的,我不会再打扰你。”杜洋说完挂了电话。
安娜松了一口气,现在她只需要等老于回来,解释昨晚的事情。
老于直到凌晨才回家,安娜本想解释,但看着老于疲惫的脸,她不知如何开口。
第二天,老于带她去公司,车上,她对老于说,那天喝多了,就在附近找了个酒店睡觉,睡醒才回家。
老于只是用深邃的眼神看了她一眼,便叮嘱她,以后不要喝太多。
然后她照例在离公司一个站的公交车站下车,转乘公交上班。但老于的那个眼神,却让她不安,仿佛他什么都知道了。
日子照常过着,每天上班下班,回家收拾屋子,老于也没有变化,依旧如以前般对她。但她的心却变了,她觉得老于如此不在乎她,自己的妻子整夜不归,他竟也不问。安娜日复一日地思考着,到底是老于不知道呢,还是不爱她呢?在这样的纠结下,她做了愚蠢的决定。(原题:《安娜》,作者:阿7。来自:每天读点故事APP <公号: dudiangushi>,看更多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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